林栩发来照片的时候,我正在食堂排队打饭。照片上是他的工位,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,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。照片底下跟着一句话:“今天终于把那个bug修好了,想跟你报告一下。”
我盯着手机屏幕笑了笑,旁边的人推着餐车经过,问我吃什么。我随便指了一个菜,付了钱,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。照片放大缩小好几次,最后保存到相册里。

这是我们异地的第四百二十七天。
晚上视频的时候,他那边刚下班,我这边刚洗完澡。他靠在出租屋的床头,头发还湿着,手机举得有点低,我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和一点鼻尖。我说你把手机举高点,他往上抬了抬,整张脸就露出来了,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。
“最近老失眠。”他说,“也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挺累的。”
“想我了呗。”
他在屏幕那头笑出声来,点点头:“对,想你了。”
我们就这样隔着屏幕看着对方,谁也不说话。有时候他那边传来室友开门的声音,有时候我这边楼下有狗叫。这些声音从各自的方向传过来,混在一起,好像我们真的待在同一个空间里。

上个月我过生日,他寄来一个包裹。打开是一罐他亲手做的辣椒油,玻璃瓶上贴着便利贴:“严格按照你妈给的配方,失败了三次才成功。”我把那罐辣椒油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,每次看到都觉得他就在旁边。
有一次我半夜发烧,迷迷糊糊给他发消息。第二天早上醒来,看到二十几条未读语音,时间从凌晨一点到五点。最后一条是:“我给你点了退烧药的外卖,记得接电话。”我点开外卖订单,地址是我这里,备注写着:“放门口就好,她生病了,别按门铃。”

他不知道的是,那天我捧着那盒药,在门口蹲了很久。
朋友们总问我们怎么坚持下来的。我说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每天告诉对方自己在干什么,吃了吗,睡了吗,今天遇到什么好笑的事。这些话听起来琐碎,可攒起来就是我们之间的桥。
秋天的时候,我们约好同时看一部电影。他那边八点,我这边八点,视频开着,两个人各自对着屏幕。电影演到一半,他突然说:“女主角长得有点像你。”我说哪里像。他说不上来,就说感觉像。
电影放完,我们都没关视频。他躺下来,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侧着脸看我。我趴着,下巴搁在枕头上,也看着他。两个人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传过来,轻轻的,一下一下。
“晚安。”他说。
“晚安。”
我没有挂,他也没有挂。我们就这么听着对方的呼吸声,慢慢睡着。

前两天这边下雪了。我拍给他看,他那边还是十几度的天气。他说你多穿点,我说你也是。其实他那边不冷,可我还是说了。说习惯了,关心一个人就变成了本能。
他在的城市靠海,我的城市在山里。有时候我会想,他现在看的这片海,我虽然没见过,但他拍给我看了,讲给我听了,就好像我也去过。就像他说的,等以后我们住在一起,要带我去看看他常去的那片沙滩,傍晚的时候有很多人遛狗,太阳落下去,海面是金色的。
昨晚视频的时候,他在吃泡面。我说你怎么又吃泡面。他说懒得做饭。我说那你找个人给你做饭啊。他停下来看着我,眼睛亮亮的:“你在那边给我做好了,寄过来。”
我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,其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算起来我们已经有九个月没见面了。上次见面还是过年,他来我这边待了三天。送他去高铁站的时候,我站在检票口外面,他走进去又回头,走几步又回头。最后他跑出来,抱了我一下,什么也没说,又跑进去了。

那个拥抱的温度,我到现在还记得。
手机里存着好多截图,都是他发来的有意思的话。有一句是:“今天看到一只猫,橘色的,蹲在墙头晒太阳,我拍了照想发给你,拍完发现你就在手机里。”配图是那只猫,懒洋洋的,眯着眼睛。
我回复他:“那只猫像我,在等你。”
他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,然后说:“等我回去,天天给你晒太阳。”
窗外的月亮今晚很圆。我站在窗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,他很快回过来一张,是他那边的月亮,也是圆的。
两个月亮放在一起,好像也没那么远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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